
【原文】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1),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2)與天道(3),不可得而聞也。” (《論語·公冶長第五》)
【注釋】
(1)文章:孔子傳授的《詩》、《書》、《禮》、《樂》等。
(2)性:人的本性,或說一切人事物的特性。
(3)天道:天理,或說一切人事物的原理。
【語譯】
子貢說:“老師教的《詩》、《書》、《禮》、《樂》等,是表現在外在的、有形的、能觀察到的;而老師談的人的本性和天理(或說一切人事物的特性和原理),是隱藏于內在本質的、無形的、不能直接觀察到的。”
【研析】
《詩》、《書》、《禮》、《樂》等文化藝術,是適合于大眾的教化,一般人都能學習、流傳;而人的本性和天理(或說一切人事物的特性和原理),這就是更高深、更玄妙、更超常的了。由于學習是循序漸進的,而且教不躐等,只有適合于更進一步學習的學生,就像是登堂入室弟子,孔子才會視時機跟他談性與天道,并不是所有學生想聽孔子談性與天道就能聽得到的。本文可能是子貢開始能聽到孔子談性與天道,而生出的感觸和贊嘆。
【歷史故事】
師法自然,名曲天成
在春秋時代,楚國的俞伯牙,跟著名琴師成連學習彈琴。成連看他天份很高,便傾囊相授,經過了三年的苦學,伯牙的琴藝已經盡得師父的真傳了。可是彈奏起來,總覺得琴聲中還缺少了點什么。伯牙為此非常的苦惱。他知道這一關如果沖破的話,他便是一個杰出的妙手,否則,充其量只不過是樂“匠”而已。有一天成連對他說:“伯牙啊!你所少的只是那么一點神韻啊!但這是一種境界,是無法言傳的。我的師父方子春,住在東海的蓬萊島上,他可以幫你,我們一起去請教他吧!”
于是師徒兩人來到了海上的蓬萊島,這時成連因為要到別處去接方子春,便命伯牙在島上等著。伯牙一個人在孤島上,開始時只能在海邊踱來踱去,焦急地等待著師父回來。但是慢慢的,在每天的日升月沉,潮起潮落中,他沉靜下來了。有一天,他覺得有滿懷的心事,要和海談一談。于是便抱著琴來到了海邊,緩緩地撥動著琴弦。只聽到琴聲隨著海風,或緩或急,海浪也隨著琴聲節奏的起伏,或高或低,在與整個大自然的互動應和中,不知不覺的,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如天籟般的樂聲,時而激昂,時而低沉的充滿在整個天地間。一曲終了的時候,這時一個偉大的宇宙架構,在他的心中形成了:原來整個自然的造化,是這樣的充滿了智慧啊!怎么樣才是最美的,最好的,他就是那樣的呈現。在冥冥中,到底是什么樣的手,在推動著這一切呢?
這時的他,再彈奏起樂曲來,只覺得天人合一,悠游自在,而在島上醞釀多時的名曲─“水仙操”,也譜成了!一天,當他正忘我地彈奏著“水仙操”時,只聽見背后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原來是師父成連回來了!成連笑吟吟地對他說:“伯牙啊!這偉大的自然,已經開啟了你無邊的智慧,何需要子春太師再來畫蛇添足呢!”這時伯牙才知道,原來這里根本就沒有“太師父”這個人哪!
從這個故事中,我們可以體悟到,古時的中國人特有的那種“靜觀天地,師法自然”的生活哲學。古人在仰觀天象,俯察地理、綜覽山川景物中,已明白天地間存在著一種安靜而有力的主宰力量,人們如果能順應這個道理,就會自在平安;如果背“道”而馳,就不免天災人禍。從這一切井然有序的運行規則中,不時地啟發、點化著人們。人立足于天地間,不知不覺中就學會了謙卑、包容與感恩,并發展出一套對應的生活方式。比如說:中國“歷法”中,二十四個節氣便成為古代農耕生活最好的依據,“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各依其時,它的精確程度,真令后代子孫深深地折服。
由于能和自然萬物和平共處,所以中國人就連言行思想,也都不自覺地取法天地精神。我們從古代流傳下來的豐富語匯,就可以知曉一二。譬如期勉自己心胸豁達,就會想到“海闊天空”;要學會謙卑恭敬,就必須“虛懷若谷”;形容一個人格的崇高偉大,會以“山高水長”來比擬。充滿活潑靈動,盎然生機的,就說他“鳶飛魚躍”等等,這在顯示出中國人對自然的敬仰與信服。另外、我們每天都在用的一些成語,如:“神工鬼斧”、“神機妙算”、“神圣”、“驚天地、泣鬼神”等等,無不表現出先人們對造物者的贊嘆和崇敬。所以知天命,識天理的人,到哪里都能活得怡然自得,處變不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