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阿爾巴尼亞出版社Onufri Publishing House消息,阿爾巴尼亞小說家、詩人伊斯梅爾·卡達萊於7月1日因心臟病發過世,壽終88歲。阿爾巴尼亞將於周二和周三哀悼這位偉大作家的去世。
伊斯梅爾·卡達萊,1936年出生於阿爾巴尼亞南部靠近希臘邊界的山城吉羅卡斯特(Gjirokastër)。先後求學於地拉那大學和莫斯科高爾基世界文學學院。1954年,卡達萊以詩集《青春的熱忱》初登文壇;1963年,憑藉《亡軍的將領》(The General of the Dead Army)一書收穫國際名聲,之後發表數部作品,都持續關注着獨裁統治下的人類狀況,亦構成了阿爾巴尼亞歷史的全景圖。其後陸續出版《破碎的四月》(Broken April)、《夢幻宮殿》(Dream Palace)等長篇小說,
《破碎的四月》以20世紀初阿爾巴尼亞北方高原為背景,圍繞着阿爾巴尼亞過去的一個特殊的習俗展開:如果一個人被殺死,他的家人必須以血還血,為其報仇。主人公焦阿古的哥哥被仇家殺死,他為哥哥報仇,在三月十七日那天成功殺死了仇家。從此他的生活就離他而去,他無法擺脫宿命。在被死者家屬追殺之前,他得到了三十天的休戰協定,於是他的四月破碎成了兩部分,在四月十七日之前,是安全的、“白色的”,之後便是亡命的、“黑色的”。
《夢幻宮殿》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傳說中奧斯曼帝國有一個機構,由執政的蘇丹親手創立,主管睡眠和夢,專門徵集民眾的夢,並進行歸類、篩選、解析、審查及處理,一旦發現任何對君主統治構成威脅的跡象,就立刻採取措施打擊鎮壓。故事中主角每天要處理各種各樣的夢,竟然有兩次讀到了同一個夢:橋邊的一片荒地上,在垃圾和廢物里,有個奇怪的樂器在自動演奏,一頭公牛不知道是不是被樂聲逼瘋了,站在橋邊怒吼。他對這個夢的處理使得他的家族幾乎覆滅,而他卻意外地升遷,成了夢宮的主管。
國際文學獎布克獎(Booker Prize)評委會主席約翰·凱里(John Carey)曾評價的,“卡達萊描繪出了完整的文化——包括它的歷史,它的熱情,它的傳說,它的政治和它的災難。他採用了傳統的講故事的方式進行創作,繼承了《荷馬史詩》的敘事傳統。”
卡達萊的一生共創作了超過80部作品,包括小說、戲劇、詩歌、散文和故事集,被譯為40多種語言在全球各地傳播。他的作品探索了巴爾幹地區的歷史與文化,以寓言與神話發現當代社會的特徵。2005年,卡達萊獲得首屆布克國際文學獎,2009年獲得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獎(西班牙語:Premios Princesa de Asturias)。就在今年,他的新作《獨裁者的呼喚》(A Dictator Calls)亦入圍布克國際獎的長名單。
儘管常常在作品中反映社會現實,卡達萊拒絕承認自己是一個政治作家。他曾在採訪中這樣說,“與古希臘戲劇相比,我的作品不會更政治化,我的文學僅僅服從於文學法而非其他的法律。”
“黑暗時期常誕生偉大的文學作品,好似試圖彌補人們承受的不幸”(卡達萊名言)。卡達萊複雜的敘事方式常讓人聯想到英國政治寓言小說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或捷克裔德語作家弗朗茲·卡夫卡(Franz Kafka),並以隱喻和諷刺揭露霍查治下的暴政本質。恩維爾·霍查自1946年統治阿爾巴尼亞,直到1985年過世,掌權期間長達約39年。
卡達萊曾說:共產主義地獄令人窒息,但文學能把它變成一種生命力量,一種能幫助你活下來,讓你抬頭挺胸、戰勝獨裁的力量。
1990年代初期,就在阿爾巴尼亞共產黨政府垮台幾個月前,這位多產作家與該國孤立的共產黨人分道揚鑣,後逃至法國巴黎。
“他不是索爾仁尼琴,從來都不是”——這類文學評論家的抨擊便是卡達萊被爭議的原因,在很多人的眼裡,他的諷刺從來都像是委曲求全的權宜之計,這個作家從來沒有公開正面發聲抨擊霍查政府的邪惡,也沒有真正遭遇同時期其他作家所受到的迫害,評論家們不承認卡達萊是 “異見作家” 而堅持將他的類別劃分到 “阿爾巴尼亞官方作家” 中,儘管卡達萊本人已經親口否認自己是異見人士,因為他從不曾正面對抗過政府。
事實是,伊斯梅爾·卡達萊在阿爾巴尼亞面臨的是一個幸運且不幸的困境。他幸免於難,他留下了可以出版的作品,透過探索阿爾巴尼亞神話與歷史剖析集權主義機制,因而常被視為有望贏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有力人選,是後來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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