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美國前總統尼克松訪華並與中囯籤署了歷史性的《上海公報》,北京當局表示將紀念中美建交50周年。日本媒體《日本經濟新聞》(Nikkei)報導指,北京的這一舉動,既是在向美國伸出緩和兩國緊張關係的橄欖枝的同時,又向華府發出一個信號——北京反對華盛頓插手台灣事務。
北京一貫認為,《上海公報》將“一中原則”視為美中關係正常化和建立外交關係的政治基礎。但華府並沒有明確承認中國對台灣的主權。
而美國昨天(16日)則剛公布的對中貿易報告,對中方未履行加入世貿時的承諾予以抨擊,並指責中方未落實美中兩年前簽署的第一階段貿易協議,還對該協議提出批評,表示需要尋找新的戰略及更新國內貿易手段,對抗中國由國家主導的非市場政策和經濟行為。
彼得森國際貿易研究所上周公布的一份報告稱,中方只完成了採購目標的57%,未能兌現協議中將在2017年採購量基礎上,增購2,000億美元美國商品和服務的承諾。
美國商會(U.S. Chamber of Commerce)國際事務負責人邁倫‧布賴恩特(Myron Brilliant)此前(9日)曾對路透社表示,由於北京未履行「第一階段貿易協議」的採購承諾,美國政府未來可能會與歐洲及其它盟友密切合作,向北京提出一致戰線,要求為國際公司提供更公平的競爭環境。拜登政府正在考慮一系列選擇,包括可能導致新關稅的新貿易調查。
臺灣資深政經評論家吳嘉隆接受希望之聲專訪時表示,美國正面臨一個兩難的局面,面對中方的違約,美方是對中方施加壓力也不是,不施加壓力也不是!但美方之後還有三個更重要的貿易談判議程要推動。
布賴恩特說,商會支持拜登政府與北京官員的會談,以使他們遵守第一階段的承諾。
目前中方這邊卻要求美方取消關稅,來交換中方履行協議。也就是說,中方把違約轉換成談判籌碼,等於是要用違約來促成重新談判,談出新的條件。這樣一來,效果上等於是美方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是白談了,美方當然不可能接受。
吳嘉隆說,美方現在理論上可以根據協議來啟動處罰條款。但美方此時並不想再升高彼此之間的緊張關係,因為中國經濟目前已經承受重大壓力,要面臨就業危機、房地產市場的債務危機、地方財政危機、資金外流與外匯儲備危機、缺糧缺電等問題,還有中共病毒疫情失控危機。美方此時若再加壓力,可能會促成中國經濟的崩潰,逼出經濟難民,屆時湧向周邊的美國盟友,將會造成更大的問題。
吳嘉隆表示,其實,美方後面還有三個更重要的貿易談判議程要推動:一是以國家安全與人權的理由對一些中國企業進行制裁;二是針對非市場經濟行為,例如國家補貼,竊取智慧財產權,市場進入障礙,還有各種行政乾預,進行第二階段貿易協議的談判,因為這些非市場經濟行為的處理比增加採購更重要。三是推出「印太經濟架構」,將半導體,網路安全,供應鏈安全等等議題納入進來,而不是僅停留在傳統的貿易與投資協議。估計美方會想要用這個架構來取代CPTPP,而且應該會納入台灣。
吳嘉隆認為,這些議程都比檢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更重要。他評估美方的最終目標,應該是建立美國在印太地區的經濟優勢,並約束中共在這個地區的擴張,要中共遵守國際行為規則,從而確保整個地區的和平、穩定與繁榮。
對於美中關係,專家們看法不一。中國的國際關係專家認爲北京應繼續與美接觸與溝通,而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則表示,未來某些不可控因素可能會會加劇摩擦或緩解緊張局勢,但雙方關係遠比以前更難以管理和維繫。批評人士認為,美中關係是美國在外交政策和歷史中犯下的“最嚴重的錯誤”。
早些時候,香港英文報紙《南華早報》援引中國清華大學國際關係學系教授達巍等中國學者的話說,無論美中關係的情況有多糟糕,雙方都必須保持聯繫與溝通。找到某種合作方式,以管控當前的局勢,避免雙邊關係進一步惡化。
《美國之音》18日的報道顯示,一些美中關係專家認爲,北京與華府都無法徹底中斷與對方的關係,而兩國積極維護政府與民間層面的溝通至關重要。
澳門大學政府與行政學系教授王建偉認爲,過去中國對美國的依賴要比美國對中國的依賴大得多,現在雙方之間的依賴進一步加深了。儘管川普(特朗普)時期的貿易戰,對中國產品施加了高額關稅;但去年的美中貿易額還是達到了歷史高點,並且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達到了歷史的新高。說明美國對中國產品的依賴程度依然很高。去年的供應鏈問題、商品短缺、通貨膨脹,很大程度上與中國有關。這也就是說美國離開中國,經濟和民生都會受到影響。中國同樣離不開美國,無論是川普政府還是拜登政府,對中國高科技企業進行製裁、例如實體清單等做法,都對中國的發展造成了很大影響。 “美中雙方誰離開了誰,都會活得比較差。”王建偉說。
脫鉤與否衆説紛紜
曾在美國國防部國防語言學院擔任“文化意識”教官的白伊麗博士(Elizabeth Bowditch)認爲,拜登總統曾多次重申,美中合作是解決中共病毒(新冠病毒)傳播或氣候變化等共同關心問題的最佳手段。如果美中脫鈎切斷聯繫將意味著召回兩國各自的大使,她認為不會發生這種情況。而且“若兩國沒有外交關係會增加誤解的可能性,可能導致衝突,這將非常危險。”
華盛頓非黨派、獨立研究機構美國和平研究所(United States Institute of Peace)中國研究資深專家傅瑞珍(Carla Freeman)則認為,雙方都是擁有巨大常規軍事能力的核武器大國,有許多不安全的根源,保持溝通渠道是至關重要的。
但美國社會有許多持保守觀點的人士長期以來一直敦促華府與北京實行全面脫鉤。
《中國即將崩潰》(The Coming Collapse of China)一書的作者、美國知名保守派專欄作家章家敦(Gordon Chang)對《美國之音》表示,中國對美國的需要遠遠超過美國對於中國和印度等國的需要。如果想要中國停止其目前的惡意和危險的犯罪活動,美國必須切斷與中國的聯繫。
章家敦說:“我們必須與中國脫鉤,因為中國正在利用每一個與美國的接觸點,來推翻我們的政府。雖然切斷與中國的聯繫會損害我們的經濟,損害我們社會中的一些機構;但我們別無選擇,因為長此以往我們可能會失去我們的國家。”
美國研究機構“2049計劃研究所”(Project 2049 Institute)高級研究員易思安(Ian Easton)也認為,中共政權與美國沒有任何共同的基本價值觀或利益,只要中共繼續統治中國,美中關係就會不斷惡化。而且中共當局當然不能切斷與美國的關係,“因為沒有美國的資本、技術和人才,中國的經濟將會萎縮,中共最終將會崩潰”。儘管目前美國過度依賴中國的供應商和買家,但是這種情況將會改變。
易思安表示:“美國很可能在未來五至十年內幾乎完全停止與中國做生意,基本上像當年對待蘇聯那樣來對待中國。”
報道還提到,關注美中關係的專家和分析人士普遍注意到,2022年對於華府和北京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內政年”,兩國執政者的主要注意力都會放在國內問題上,都不希望美中關係出現重大的危機,或花費太多的精力和時間,以免影響到各自的內部優先事務。美方,拜登的民主黨政府將面臨中期選舉的考驗,而當前拜登的民調支持率比較低。而今年秋天的中共“二十大”換屆是北京的頭等大事,屆時,中共的政策和人事安排可能都會有重大的變化。
澳門大學教授王建偉認為,如果今年共和黨再繼續打中國牌,指責拜登和民主黨會對中國軟弱和綏靖的作用可能有限,因中國話題不會成為中期選舉的一個主要問題。一方面“川政拜隨”,拜登上台後的對華政策沒有什麼改變,基本上繼承了特朗普的那一套;另一方面,美國國內現在的很多問題其實與中國也扯不上關係,例如社會的分裂、黨派鬥爭激烈、政策難以推動等等,所以中美關係今年不會有重大突破,可能會進入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除非出現特殊或者意想不到的事件。
但是國會兩黨在如何應對中國的問題上意見卻是空前的一致,華府必須聯合盟友一道對抗中共。
但章家敦對此表示不認同。他相信拜登政府會努力將美中關係保持在合作的水平上,因為它認為美國需要中國在氣候變化和伊朗核協議方面的幫助,但這是錯誤的做法。
他說:“拜登政府的人沒有理解中國(共)對美國挑戰和威脅的惡意。我同意對此的評估,而這就是拜登政府想要的。而習近平別無選擇,中國目前處於非常脆弱的狀態,因此他無法承受與美國關係的任何破裂。”
支持新冷戰
美國國內還有一部分人認為,華府應該與北京展開一場新的“冷戰”。
華盛頓非黨派、非營利組織“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學會”(Alexander Hamilton Society)執行會長加布里埃爾·沙因曼(Gabriel Scheinmann)日前在《華爾街日報》撰文說,美國應該與中國進行冷戰,展開競爭而不是合作,才是避免直接軍事對抗的最佳途徑。他指出:“與中國的冷戰將意味著避免直接的軍事對抗。更好的是,冷戰是一場可以取勝的戰爭。”
沙因曼說:“與中國的冷戰式競爭,正是美國理所當然需要的”。他認為,拜登政府“不尋求與中國或俄羅斯進行新冷戰”,並一直試圖縮小與中國的競爭範圍,尋求合作的方法是錯誤的。
拜登總統曾表示,合作是應對中共病毒(新冠)疫情和氣候變化等緊迫威脅,或核擴散等持久性威脅的唯一負責任的方式。冷戰思維很容易從負責任的競爭轉向衝突,從而導致嚴重的軍事災難。
美國和平研究所資深中國研究專家傅瑞珍說,有許多因素可能影響美中關係,但雙方並不能直接控制,也可能會加劇兩國的摩擦,或出現轉機,緩解雙邊緊張局勢。
傅瑞珍認為,美國的選舉政治也可能導緻美中之間產生新的摩擦。而隨著中共領導人推進其經濟議程可能在中國造成更多社會緊張局勢,他們是否會試圖轉向利用民族主義和外部威脅來抑制國內的不滿情緒。
前美國國防語言學院文化意識教官白伊麗博士表示,目前美國公眾在很大程度上認為中共不值得信賴。而美中兩國間在許多問題上存在分歧,雙邊關係要想在2022年得到很大的改善恐怕很困難。
美中關係50年的變遷
此外,專家們還認為,如今的美中關係與50年前尼克鬆時期的情況相比,早已發生了巨變。但兩國各自的政治體制和價值觀念卻基本上保持在50年前的樣子。
澳門大學教授王建偉表示,當年尼克松訪華時美國的實力要比中國強得太多。而現在,美國已經幾乎把中國看成是一個同等數量級的競爭者(peer competitor)。
專欄作家章家敦則認為,當前的美中關係已經與冷戰時期截然不同,那時候美國覺得需要中國的幫助來對抗蘇聯,而現在俄羅斯在很多方面都只是前蘇聯威脅的影子,因為它是一個弱國。中國則外強中幹,現在非常脆弱,美國應該加緊利用當前的優勢。
在章家敦看來,拜登政府不應再回到與中國接觸的政策上來。他認爲:“美國人仍然沒有理解共產主義中國不僅對美國,而且對我們的盟友和夥伴,而且對國際體系構成的根本挑戰。”
易思安認為,對美國來說,過去50年與中國的關係是一場可怕的戰略災難。“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這是美國外交政策和外交漫長歷史中犯下的最嚴重的錯誤”。
傅瑞珍也表示,當前的美中關係已經與50年前尼克松訪華時有著巨大的不同,因為美國和中國現在都是複雜的全球經濟的重要成員,與世界上許多國家有著多方面的關係。中國已經不再是個孤立的國家。
她說:“從許多方面來看,美中關係都將是一種更具挑戰性和難以管理的雙邊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