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漣】香港青年不惜“攬炒”的背后

2019-11-26|来源: DJY|标签:香港 勇武派 区议会选举 习近平 

11月24日,香港區議員選舉,泛民獲勝,而且是大勝,萬眾歡呼。這次勝利來之不易,一是全港人民堅持了長達五個月的持續抗爭,其間勇武派不惜升級反抗暴力,“攬炒香港”(攬炒:玉石俱焚之意)成為國際社會及媒體關注熱點;二是美國吸取2014年占中運動的經驗,適時推動了《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的出臺,意在警告北京不可以在香港制造人道災難。但所有這一切,還只是香港人爭取香港政治參與權的第一步,今后的路還很長、很艱難。

香港現有利益格局死結甚多

這次反送中的勇武派多系青少年。任何社會的未來都屬于年輕一代,而香港青年普遍認為香港的“今天”不屬于自己,自97回歸之后建立的利益格局,屬于“林鄭”等代表的老一代香港精英。在各種評論當中,有兩位香港人士的觀點正好代表香港兩代人與兩個階層。今日香港的沖突與未來的政治走向,都可以從中找到脈絡。

香港恒隆集團董事長陳啟宗屬于50~60年代的香港精英。他的視頻講話《香港的問題,我們就攤開說一說》,要言不煩,對香港問題確算是有全局觀。陳認為香港問題是政治不是民生,如果當成純粹的民生問題,無法解決。其觀點可以概括成四方面:

1.英治下的港人沒有國家意識。造成這種情況與港人的構成有關(1949年逃港的南渡衣冠、大饑荒時期及文革及歷次政治運動的逃港者等),英國殖民當局不鼓勵認同宗主國,但香港人也不認同臺灣這個“中華民國”與北京代表的中國。

陳宗啟談的“國家意識”,其實就是香港人的身份認同。近年來,香港人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比例越來越低,2018年6月上旬,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以隨機抽樣方式所做調查顯示,巿民對身為“香港人”的認同感評分最高,為8.54分;其次是“亞洲人”、“中華民族一分子”以及“中國人”,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的認同感最低,只有5.85分。

2.香港缺少政治人才,以吏為官。意指港府官員長于治理但缺乏政治能力(從前后談話來看,主要指政治斡旋能力)。

3.北京統戰工作越做越窄,存在很大失誤。

4.地產問題三個罪人(這段值得一聽,見過不少分析,陳的分析直擊要害)。

在香港年輕一代尤其是90后一代人眼中,“陳宗啟們”代表的是過去,是盡享香港繁華的一代。這代香港精英的看法,90后香港青年根本不想聽。

青年反抗者為何要“攬炒”香港?

這次香港勇武派的暴力反抗有句著名的話,叫做“攬炒香港”,反抗到底,哪怕結局是玉石俱焚。我曾私下與香港一位青年交談,他甚至說出“財散人安”這種決絕的話。

青年一代要“攬炒香港”,當然是覺得香港沒有他們的未來。“沒有未來”源于兩點:一是香港青年在本港缺乏上升機會;二是北京對香港實行“人滾地留”的方針。90后網絡作家盧斯達對此寫過多篇文章。在《香港現場:香港正經歷一次有效率的世代清洗》(2019年6月13日)一文中,有一節標題是“針對香港年輕人的屠殺”。此處的“屠殺”不是指肉體消滅,而是讓青年在香港政治中得不到任何機會。例如很多本土派乃至較中間的自決派參選人,在2016年的大選前被取消參選資格,理由是他們的“政見”不符合《基本法》。大選完結之后,一些得到選民授權的議員也被剝奪議席,例如梁頌恒、游蕙禎、羅冠聰等等。盧斯達認為,這些人的政見、立場、議政風格,南轅北轍,共通點就是年輕。年輕不是政見,但在中殖的香港,卻是一個備受打壓的政治屬性。中共在2016至2017年,雷厲風行打擊了一整個世代的政治權利,將他們進入體制改革香港的希望掐碎。也許是因為他們大多數都只認同自己是香港人,而不是中國人或“中國香港人”。這種身份認同令中國十分不安。盡管選舉主任和“中國人大”列出的候選人“不符規定”之處各不相同,但說到底,就是中共可以容忍老一輩的政客,但對于新一代從政者,一個也不容許進入體制。

他的另一篇文章的標題非常直接:《中國對臺灣也會和香港一樣“人滾地留”》。

在此有必要解釋一下“人滾地留”的來歷。在中國國內的網絡自由討論區,凡涉及臺灣問題,基本是一片喊打喊殺聲。大概在六、七年前就出現了“人走可以,島留下”的留言,這個說法后來演變成“留島不留人”。今年5月我去臺灣時,曾聽一位在臺灣很有影響力的青年意見領袖在演講中提及,專門請教過他,所謂“留島不留人”有無官方說法,他很誠實地回答,只見過網絡留言,未聽過官方有此說法,但如今基本成了臺灣人對大陸政策的一種理解。通過盧斯達的文章,我才知道香港人也有這種擔憂。

盧斯達對此的敘說十分直接:“對中國來說,香港是非常功能性的,例如金融、貿易、融資能力,其它的對中國來說根本眼都擠不進”,“臺灣這船島,有很多軍事和戰略好處,就像香港有金融好處。中國很想要,但不是想要那些不習慣受他統治的本地人”,“不論市民生死,北京只在乎香港的白手套功能,香港對中國來說只是一個工具”。

正因基于上述認識,香港反抗者要求美國迅速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哪怕這個法案直接打擊的是香港經濟。

這總讓我想起麝鹿的傳說:麝香是種珍貴的香料與藥材,來源于雄性麝鹿的睪丸。據說麝鹿后來知道獵人捕獵它要的就是它身體上這一重要部分,在無法逃脫追獵時,會主動將自己的睪丸抓得稀爛,讓獵人一無所得。這種“攬炒”頗有這種氣勢:你不在意我們香港人的尊嚴,我們就毀了你看重的功能,讓你一無所得,“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上述兩位,可算是過去與今天的成功者與看不到未來的未來主人的各自陳述。這說明香港人對現狀的看法,不僅存在階層差異,存在既得利益者與利益受損的差異,還存在非常深的代際裂溝。更值得深思的是:陳、盧二位都提到香港的金融中心功能,但陳認為香港只有金融中心這一服務功能遠遠不夠,需要優化經濟結構,提出了要發展香港大學教育中非常優秀的理科、工科、醫科,著眼于建設;盧斯達認為既然“人滾地留”,要這金融中心功能又有何用。

問題是:任何一個社會的未來命運,是由年輕人決定。從人心向背來說,中共已經失去了90后的千禧一代香港青年。

香港的未來取決于北京的理性

在萬眾歡呼香港區選泛民獲勝之時,還是有人認為這次選舉縱算勝利,也無關特首決定的大局,特首選舉的主導權仍在北京手中。盧斯達的反對理由更是別出一格:“有一些迷失或私利滿滿的抗議者,更離奇地向政府爭取‘要如期選舉’。如果香港無法如常選舉,才是示威者的戰略勝利,向世界彰示香港政府假民主、輸打贏要、一國兩制已經失效。選到純粹是拿到議員薪津,但香港各級議員都沒有政治權力。選舉大勝反而是革命被吸收……”。

上述擔憂并非全無道理。這些年對香港泛民批評甚多,陳宗啟與盧斯卡的年齡、背景都極不相同,但對泛民都從不同角度持嚴厲批評態度。僅是如何讓泛民議員達成政治共識,今后都是一個比較艱難的過程。但在香港問題上,北京的態度仍然是關鍵因素。在經歷香港區選之后,北京應該冷靜下來,正視香港民意。

1.任何地區、國家的建設,是依靠制度與這一制度養成的人民。1949年以后,中國大陸、臺灣與香港這兩岸三地的發展充分說明了相同的民族、相同的歷史文化,在不同的政治制度下能走上完全不同的經濟發展道路。中國也無法否認以下事實:1980年代,中國對外開放的第一波迎來的外資,是以港臺資本為主的華人資本,日韓資本在那時,總量也遠低于港臺兩地。

2.人心向背是形成政治凝聚力的第一要素。“香港人”對中國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認同感低,實際上表明他們不認同中共的政治體制。人們對于國家的認同,取決于這個國家能否給予他們歸屬感,這種歸屬感部分建立在國家的富庶或強盛之上,但更主要的是國家能否給予他們道德感召力——時下的中國,缺少的正是這一點。

3.放手讓香港自治,才是治港的明智之選。2013年3月,習近平訪問俄羅斯發表講話時表示:“鞋子合不合腳穿著才知道,一個國家的發展道路,只有這個國家的人民才知道。”此番講話隨即在網絡傳播中演變成“鞋腳論”。同理推演,香港人覺得什么樣的“鞋”(政治體制)合腳,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北京限制了港人選“鞋”的權利,他們覺得鞋子夾腳,很難受,所有憤怒都指向“鞋”的提供者北京。除了疆、藏、臺之外,北京的敵對勢力中又多了一個“反叛之島”,實在太不明智。

香港的半民主體制下,香港人今后如何繼續拱卒,將成為香港與北京今后的主要政治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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