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境謎城穿梭古今 ─馬爾他˙瓦萊塔
清晨的瓦萊塔充滿如電影場景般的氛圍。

火砲射擊的轟隆聲、士兵殺敵的嘶吼聲、刀劍交鋒的鏗鏘聲,交織成背景音效,低沉地從遠方持續傳入左耳,各式燃燒武器產生的火光將座落在半島岬角的聖艾爾摩堡(FortSt.Elmo)照亮得有如白晝。視線前方一水之隔的兩座長形半島:比爾古(Birgu)與森格萊阿(Senglea)夾著小海灣彼此緊鄰,聖約翰騎士團的大團長瓦萊特(LaValette)在比爾古的總部內焦急萬分,聖艾爾摩堡正受到鄂圖曼帝國大軍的三面火砲夾擊圍困,堡壘岌岌可危隨時可能陷落;大團長只能不斷增援士兵物資,在黝黑夜色掩護下,靜悄悄地橫渡港灣,以支撐堡壘繼續死守……。

突然間,震耳欲聾的一聲響亮砲擊將我從1565年壯烈的馬爾他之圍(GreatSiegeofMalta)戰役中拉回現實,置身在上巴拉卡花園(UpperBarrakkaGarden)的我,倚著欄桿觀看下層平臺剛於正午時分結束的鳴砲儀式。身兼砲手的主持人,是位身穿昂挺軍服、蓄著一撮花白髭鬚的男子,一手抱著紀念品店陳列販售的軍裝小熊,一手執著麥克風將滿場遊客們逗得哈哈大笑。剛執行完儀式的七號大砲還有餘煙,從砲口裊裊飄升,並旋即消逝於瓦萊塔(Valletta)燦亮的4月驕陽下。

地中海袖珍島國四方輻輳地位重要

馬爾他(Malta)是地中海上的袖珍島國,由3個有人居住的主要島嶼組成:馬爾他島(Malta)、戈佐島(Gozo)和科米諾島(Comino),橫亙在北非突尼西亞與義大利西西里島之間的海峽中線上,雖然小得不易在地圖上立刻指認出來,但位居地中海的四方輻輳,使得它在近代西方歷史上扮演重要角色。遠自7000年前就開始有人類定居,歷經腓尼基、羅馬、拜占庭、阿拉伯、諾曼等帝國文明勢力的統治更迭,在這彈丸之地上揉合淬鍊出特殊的飲食風俗與人文建築,甚至馬爾他的語言及文字都是舉世僅有獨樹一格。

瓦萊塔,正是這個深具歷史刻劃的國家之首都,這片土地原是杳無人煙的希伯拉斯半島(SciberrasPeninsula),在1565年聖約翰騎士團(即現今世人熟知的馬爾他騎士團之前身)以寡敵眾讓鄂圖曼的侵略大軍鎩羽而歸後,馬爾他人才驚覺坐擁制高點且能掌控東、西兩側天然港灣的半島有多麼重要,於是短短數年內便築成了塹壕環繞城牆高聳的城市,冠名為瓦萊塔,以紀念當時騎士團的大團長瓦萊特,並成為馬爾他日後的新首都。

漫遊首都瓦萊塔起司刨絲器吸睛

造訪瓦萊塔城區有多種抵達方式,多數遊客會從正面城門口徒步進入,這意味著你必需搭乘全國唯一的大眾運輸工具:公車,在城門外的總站下車後,再穿越開闊的噴泉廣場,3位體型壯碩臉部表情生動的人魚男子塑像單手撐住托盤,讓這座巨大的噴泉成為人們喜愛的拍照景點之一。

走過橫跨塹壕的橋面就是一條筆直的主街道:共和街(RepublicSt.),主要的商家店鋪和歷史建物都在兩側漸次呈現,因此這條通衢大道上有著絡繹不絕的人潮和喧鬧歡快的氣息。

穿越城門口,目光立刻被兩旁的階梯及一棟奇特建築所攫獲。以扇形姿態由高處往下開展的黃褐色階梯氣勢驚人,宛如國際巨星為時尚雜誌拍照的伸展臺。而緊鄰右側階梯的是瀰漫超現實氛圍的大型立方體建物,外牆面酷似魚身佈滿了站立的鱗片,又好像立體化的像素從二維平面向外溢出到三維空間中,這奇妙的視覺經驗讓人驚嘆設計者的無限巧思。這是瓦萊塔的議會大廈(ParliamentHouse),由曾獲普立茲獎的義大利建築師倫佐皮亞諾(RenzoPiano)設計,於2015年落成後就一直是話題焦點,充滿奇趣的外型讓它有個貼切的暱稱──起司刨絲器(CheeseGrater)。

城區尋幽探訪尋常百姓生活入鏡

走在寬敞主街上,雖然有五花八門的吃喝玩樂及名勝景點,但若要感受瓦萊塔最迷人的真實樣貌,就必需自人潮中脫離,往主街兩旁的城區尋幽探訪。循著山勢而建的瓦萊塔由高低錯落的街道組成,是歐洲第一座事先規劃而按圖施工的城市,棋盤式的設計是為了讓海風能形成自然對流以緩解地中海的盛夏溽熱。因此造訪瓦萊塔前要先練好腳力,無止盡的陡坡階梯一會兒升一會兒降,讓人上氣不接下氣。不過,辛苦是有回報的,馬爾他特有的密閉式小陽臺,整齊地凸出於以芥末黃石灰巖築成的樓房外,色彩繽紛得像是用盡了Pantone內的所有色號。

晃悠在狹窄巷弄間,抬頭張望兩旁的拔高樓房,櫛比鱗次的亭臺樓閣構成一幅絕妙的馬賽克鑲嵌畫,將焦點放遠,又好似樂高積木井然有序拼湊出的玩具城。主街兩側的街區,也是當地居民樸實生活的赤裸呈現,不時可看見晾滿衣服的長竿突出於窗外;面容憔悴的西裝男坐在門前階梯上講電話;穿著寬鬆居家服的女子正開門丟垃圾;身形削瘦的老翁拄著拐杖踽踽獨行;而陽臺上托腮抽煙的中年婦人正百無聊賴地與路過遊客對望……,不掩飾不造作的庶民日常是如此充滿生命力,頓時讓我感覺自己是此地的街坊鄰居而非行色匆匆的遊客。

恍若穿越時空徒步遛達鮮活趣

徒步遛達的樂趣還包括:在某幾個特定岔路口可看見長長的街道先是往下延伸,接著觸底般地陡然爬升直到模糊在遠方地平線。這種呈現錯視畫效果的高低遠近變化,好像三度空間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折疊翻弄,有如電影全面啟動中的超現實夢境建構,令人佇足良久沉迷其中。

陳舊的店招,老朽的屋牆,褪色的門扉與斑駁的路面,漫步在瓦萊塔的狹街窄道,歷史的跫音清晰可聞,這種美好感受彷彿置身一場靜謐的夢境。此刻的我想起《金銀島》作者史蒂文生(RobertL.Stevenson)在南太平洋遊歷時寫下的一句話:「我們所旅經的似乎不是經緯度,而是好幾個世紀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