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陳婉真: 【專訪】從黑名單到UN和平大使 陳錦芳的繽紛人生

2017-09-08|来源: 民報

陳錦芳博士與其作品「運動系列之自行車」。

曾經是永遠考第一的模範生,出國不久就成了黑名單。

他是巴黎大學取得現代美術史博士的第一位華人,曾為了推動成立世界臺灣同鄉聯合會,擔任全職義工長達十年,過著兒子生病都沒錢看醫師的窮困生活。

他會畫畫、作詩、寫文章,還自創畫派,並被列入世界藝術史,是唯一名列世界藝術史的臺灣畫家。

他年輕時發下豪語:此生絕對不當官,卻成為華人世界擔任聯合國和平大使的第一人,也是有史以來第一位畫家以其藝術成就獲頒聯合國「全球寬容獎」,並榮任聯合國「寬容及和平文化大使」。

他是來自臺南歸仁的陳錦芳,他在臺灣只參加過一次考試,順利進入臺南一中,此後直升高中,保送臺大外文系;1963年取得法國政府獎學金,並順利取得巴黎大學現代美術史博士。

遠看是雲 近看是霧 你的身份一直不明 日間是山 夜間是海 有時又是湖中半島 瞬間驚艷 隨即隠沒 你的面紗何其多遠看是玉 近看是土 你的肌膚何等粗糙 白天是火 夜晚是冰 有時又是一團雲霧 只看表面你會失望 我是臺灣的母親

這是陳錦芳在九二一大地震那一年,畫了一百多幅玉山的畫後,又作了近百首詩中的其中一首〈臺灣的母親〉。

九二一大地震,震出藏在他內心深處對故鄉的深刻情感與詩興。他的太太侯幸君說,他是含著眼淚畫玉山,也想透過巡迴畫展及詩句凝聚臺灣魂。因為陳錦芳在地震前不久,才找了10位畫家一起登玉山畫玉山,由於紐約有事提早下山,否則他們可能也會被困在災區。

陳錦芳說,他懷著從玉山帶下來的靈感回紐約開始作畫,想不到一下筆就源源不絕地一列的作品出現了,「像是玉山透過我在自我展現,炫出千姿百媚」。

1936年出生的陳錦芳,就學期間就有隔壁莊的醫師,透過地方人士表達希望他讀臺大醫科,畢業後要把女兒嫁給他,以便繼承醫師的診所。但他出於對藝術的熱愛,父母也尊重他的選擇,選擇一條窮困年代極少人走的藝術路,也成為臺灣第一位得到巴黎大學博士學位的難得人才。

70年代是臺灣在國際地位上風雨飄搖的年代,陳錦芳取得博士學位後,一些熱心的臺灣同鄉亟思成立「世界臺灣同鄉會」,陳錦芳是主要推動者,當時包括蔡同榮、張燦鍙等人都已在大學任教,只有陳錦芳,一方面基於他自己對故鄉的關心,另一方面大家認為畫家時間比較自由,就由陳錦芳從法國搬到美國,擔任世臺會籌備會的專職人員。從1973到1983年整整10年間,他是同鄉會的全職義工,曾經以220美元購買灰狗巴士車票跑遍全美;歐洲的同鄉會會刊《鄉訊》也在他手上創刊;海外臺灣人每年舉辦人數最多的美東夏令營同樣是由他開辦,世臺會、《鄉訊》的標章自然都是他設計的。

他也因而成為黑名單,很長一段時間,一些臺灣的買家因為害怕被他「染黑」,不敢進他的畫室看畫買畫。

他推動成立了很多臺灣人組織,印象最深的是臺灣人的信用合作社,有一次他實在缺錢,向合作社申辦5千美金的貸款,卻因沒有固定收入,銀行存款又少得可憐,合作社承辦人打電話向他道歉,表示實在無法借他錢。

「那時我們剛結婚,租了一房一廳的小房子,所有家具都是路邊撿來的,牛奶箱翻面就變成我們的茶幾,結婚不久我們家就變成『人民公社』,都是一些關愛故鄉的留學生在家裡進進出出。我們窮得孩子生病都看不起醫生,有時連要寄文宣品的郵票錢都沒有。」即便是這樣,侯幸君說她不後悔,因為她知道陳錦芳在做對的事。

陳錦芳會畫會寫,更有他獨特的觀點,他於1969年自創「五次元世界文化觀」,在那東西方沒有交集的年代,他提出「時空合一(Time-SpaceUnity)」的概念,今日印證起來,不得不佩服他的先知先覺。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的五次元理論中的「境況虛擬(Simulaculum)」,恰好就是網路世界中的虛擬實境現象,因此,雖然他不懂電腦,卻有人稱他為「電腦藝術之父」,他的觀念是當代超前,技巧卻是傳統古典,而他的畫派也被稱為「新意象派(Neo-Iconography)」,是抽象畫派後最大的畫派。是唯一名列世界藝術史的臺灣畫家與畫派。

很少人知道他是第一個把世界名著《小王子》譯成中文引進臺灣的人士。他在巴黎大學的博士論文長達618頁,教授只改1個字後,給他最高成績畢業。他還有時間翻譯楊逸舟著的《二二八與蔣介石》,也因而由在臺灣三民主義考最高分的模範生,變成國民黨眼中的黑名單,有21年的時間無法返鄉。

長期倡議世界和平的理論,陳錦芳於2002年獲頒聯合國「全球寬容獎(GlobalToleranceAward)」,並榮任「聯合國寬容及和平文化大使」,他從2003年開始展開為期17年的「為人類而藝術世界巡迴展」,2009年北京奧運及2010年上海世界博覽會中,他都以這個頭銜辦理奧運及世博的特展。最近為慶祝臺灣有史以來最大運動賽事的臺北世大運,他同樣在他位於敦化北路的畫室舉辦畫展,展出多幅各項臺灣奪冠的運動競技畫作。

「巴黎是陳錦芳的學習之所,紐約是最適合藝術家建立自己王國的地方;在上海每天有人來和我們談合作,只有在臺北自己的故鄉,陳錦芳的畫室少人注意。」身兼陳錦芳經紀人的侯幸君說得有點無奈。他們目前在這4個城市都有畫室,其中以臺北的收入最少,但基於對故鄉的情感,陳錦芳不只堅持保留臺北畫室,自從1984年黑名單解禁後回臺的陳錦芳,已經在故鄉舉辦過多次的畫展,他們特別重視藝術下鄉,因為陳錦芳夫婦都來自鄉間,他們的目標是希望讓嚼檳榔e都能來看陳錦芳的畫。

「40年前我和臺獨聯盟主席張燦鍙說,臺灣問題要先從建立臺灣文化做起,他不以為然;40年後的今天,張燦鍙成立一個文化基金會,可見文化果然是建國的基礎。」陳錦芳說。

已經82高齡的陳錦芳依舊創作不綴,他們夫婦最近還在紐約中城房地產最貴地段置產,想成立畫室,雖然因此又要向銀行貸款,他們想以自己的力量,證明臺灣人的能力與能量,一如陳錦芳在一篇題為〈颱風〉的詩中所說:「來自那海洋的貪婪、自私、炮火;來自那大陸的兇殘、暴虐、霸道;來自那東方的無理、壓迫、剝削;我,玉山,凜然屹立,堅決反抗;用我厚實的胸膛擋住;用我盤結的架勢穩住;用我浩然的正氣壓住。」

這次是他透過玉山,展現一個臺灣子民無懼風雨與壓力,昻揚站在世界舞臺的無窮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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