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大教授花亦芬:臺灣應該透過轉型正義工作,重新和國際社會建立連結

2017-07-16|来源: 民報

在一場轉型正義的座談研討會(20170716)上,臺大教授花亦芬以德國的教育和轉型正義為例,談到臺灣目前的問題和未來可以走的路。

二二八國家紀念館今(16)日舉辦「二二八平反與轉型正義未竟之路」座談討論會,邀請專家學者針對歷史檔案的調查、轉型正義的教育、國外經驗等分享。臺大歷史系教授花亦芬表示,臺灣在推動轉型正義上目前的問題是還有太多人都保持沈默,社會不夠重視公義,因此無法面對歷史創傷;她也提出,臺灣應該透過轉型正義工作,重新和國際社會建立連結,而這些都必須透過教育來建立普世價值以及替轉型正義工作創造長久的續航力。

不相信自己感受的人,也不會相信他人的感受

花亦芬以德國為例,指出德國現今在國際社會上的地位極高,是歐盟的領頭羊。但事實上在1949年西德剛剛建國時,世界對這個國家充滿了不信任,認為德國仍然是一個「納粹國家」,也因此受到很多抵制和質疑。但德國透過在轉型正義工作上的努力和投入,重建了自己社會內部的信任基礎,也感動了世界,讓國際社會相信它是一個建立在普世價值之上的國家,才一步步從國際間的孤兒變成歐盟領頭羊的角色。

轉型正義到底怎麼做?花亦芬表示,曾經有一本書名為《無力哀悼》,談的就是社會沒有能力處理過去的歷史創傷,因此要求所有人別過頭去,只往前看,忘掉過去就會有未來。然而這樣的社會,當中的人所學到的就是「不相信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加害者及加害者的後代不願意相信自己過去曾經做錯事,而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後代,也不相信自己曾經受過傷。花亦芬沈痛的說,一個不相信自己內心感受的人,也不會相信他人的感受,社會因而永遠無法走向和解。

回到臺灣的經驗上,花亦芬說,臺灣的問題來自於社會的沈默,這樣的沈默除了來自加害者,也來自受害者,有太多受害者不願意站出來。花亦芬分析,一方面是因為,從威權體制長大的人心中都有「小警總」,在開口之前就先自我審查;而另外一方面更為悲哀,就是大家心中的聲音是「就算說出來又有什麼用?」說出歷史創傷的人,從學校到職場,受到社會整體的迴避和歧視,使得他們決定保持沈默。

普世價值是努力打造的,不是現成就有的

花亦芬強調,臺灣的社會沈默的背後原因在於,社會整體不夠重視公平與正義,缺乏普世價值。有些人曾對她質疑:所謂人權、自由、平等的普世價值,是否本來就不屬於華人社會,而是來自於西方?花亦芬說,所謂的普世價值其實並非天生存在於任何一個社會,不然德國作為西方國家也不會發生納粹屠殺六百萬猶太人的悲劇,美國也不會選出像川普這樣的總統。普世價值是任何一個社會決定邁向人權、民主及健康的法治社會時,要努力打造的,並不是天生就有的。

花亦芬說,社會互相信任的基礎,不是來自於悲情,悲情很痛;但更重要而持久的,勢必需要來自社會對普世價值,對公義和正義的重視,並且透過教育建造持久的續航力。

花亦芬說,德國的教育設計中,針對轉型正義的主題至少安排一整個學期的授課時間來談,內容包含獨裁政治如何形成、加害體制如何鞏固、如何看待共犯問題、大屠殺對人權的迫害以及對國家和社會造成的影響、公民不服從、面向轉型正義的歷史教育該怎麼做到等主題。而臺灣雖然將白色恐怖和二二八放進了課綱中,真正在課堂上花的時間以及討論到的深入程度,恐怕不到一節課。花亦芬強調,轉型正義的課,不是在談政治正確或道德教育,而是應該啟發年輕人好好了解,為什麼普世價值很重要,要如何防範人權迫害的事件再次發生。

在目前臺灣所面對的國際困境中,花亦芬也提出,臺灣不需要將自己的威權統治歷史當成特例,因為一旦這樣看待,就會自外於國際之外。事實上不只在德國,包括西班牙、南非、韓國、波蘭等許多國家都有類似的歷史事件以及轉型正義的工程正在進行。花亦芬說,聯合國的教科文組織會做國際教科書調查,去查各國的教科書有沒有關於納粹大屠殺的歷史教育,透過這個歷史連結到自己國家的歷史,如果有類似的情況也應該寫進去。2014年曾經做過的調查,臺灣就是不合格的。花亦芬說,雖然臺灣不是會員國,但臺灣有被注意到,臺灣的教科書只在自己的歷史脈絡中提到,卻沒有專門的章節來談屠殺的歷史。

花亦芬認為,臺灣不要以為自己跟聯合國的關係只在於是不是會員國;事實上,在聯合國的組織脈絡下,其實可以做更多事情,將二二八、白色恐怖的歷史加進國際的資料庫,重返國際社會,跟世界重新連結。她認為,這樣的外交和有多少邦交國無關,而是要讓國際社會相信,臺灣是一個有在好好運作的民主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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