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之鋒】希望香港成為這代人不需要移民離開的地方

2017-07-11|来源: 看中國|标签:黄之锋 香港 学民思潮 雨伞运动 政治 

非營利深度報導網站《報導者》授權轉載。原文鏈接。

5年前,黃之鋒還是個15歲的中學生,帶領學民思潮推動香港12萬人的街頭運動,那時,他說,“我們是把年輕人對社會的期盼,傳達到社會權貴和成年人的耳中”。

言猶在耳,黃之鋒20歲了,分析起世事,有著成人的老辣。

穿著平價Uniqlo西裝,這半年來,他跳脫學生、社運的框架,成為民主派政黨“香港眾志”的秘書長,他走到美國會見前議長、總統參選人,赴日本、臺灣的大學或政黨里演講,尋求外界對香港的關注,疾聲呼吁“香港自決”(注1)。

“一國兩制,50年不變”的承諾,對20歲的他與同世代的青年來說,不是身后或無法想像的未來,因為那一刻到來時,他們才要進入50歲上下的人生中年。

沒有退路,是這一代香港青年普遍的心情。

運動改變太多像黃之鋒這一輩1997年前后出生者的命運。他們青春、熱血,雨傘運動后,他們進入社會,卻飽受理想與生存之難。

“很多人因為運動的創傷或經濟的壓力離開,有些變成極端本土派,更有些人想做些什么卻亳無政治空間!”出生小康、已有政治資產的黃之鋒說,比起很多人,他有較好的條件,也因此,即便政治活動不被鼓勵,他選擇走入政治。

在臺北和他采訪時,他一心多用,回email、短信,邊吃飯,邊答題。回到香港的速度更緊張,一會兒接受國際媒體訪問,一會兒幫民眾申請失業救濟補助,一會兒又為辦公室昂貴的租金焦慮。他說:“要搬小一點的,因為太貴了,2萬5港幣(約8萬多臺幣),很貴的,我們要從九龍觀塘搬去新界荃灣。”

進退維谷,只有向前。

以下為黃之鋒接受《報導者》專訪內容,以第一人稱表述:

我是1996年出生,15歲前后是我人生很大的劃分,在那之前我沒有想法,多數時間在上課或在玩游戲機,但15歲成立了學民思潮,一年多后,就推動了12萬人上街反國教。

但香港第一次群眾動員是1989年的時候,支持中國民主運動,但3年前的雨傘運動是第一場真正屬于香港的抗爭運動,好像香港的黨外運動。而這個抗爭,也讓世界看到香港。

香港已被遺忘

很多人對香港不了解。例如美國東亞地區的政策,香港一定不是排名top 5,甚至不是top 10。在亞洲,它們最關心的應該是北韓問題啊、中亞問題、南海問題,然后是臺灣主權問題,這都還沒排到香港,甚至我跟不少西方國家的人討論的時候,一些美國人甚至問我:香港是日本的一部分嗎?

他們的概念是,所有Far East Asia,都是很遠的東亞地區,是黃皮膚的,完結了。不少外國人對香港是沒有概念,他們以為香港像新加坡一樣,他們甚至不知道香港此刻是中國的一部份;或只知道Jacky Chen或是Bruce Lee,成龍或李小龍他們兩個,然后就不了解了。

他們的認識停留在很久以前,覺得香港就是金融中心、大樓很高、海港夜景很漂亮。但在這以外,到底香港的政治體制是怎么樣走?當中國成為一個很大的議題,香港人怎樣去面對中國的壓迫與威脅?這對臺灣、東亞或歐美國家,是可以參考的地方。

我在雨傘運動后上了美國《時代雜志》封面,雖然不一定適應這個標志,但我就在想,如何把這影響力貢獻香港的民主運動?其次是香港面對1997的“民主回歸”,當這回歸目前看來失敗,50年不變的承諾到臨前,2047我們怎么處理第二次前途問題?第二次前途問題一定是國際問題,那我們怎么樣可以開拓香港民主運動的國際空間。

香港是一個國際的城市,傳統民主派走中間路線,跟北京保持良好的關系,避免了國際交往。美國國會有許多關注特定議題的黨團,例如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ongressional-Executive Commission on China),臺灣和幾個與香港互動較深的國家,應該有關注香港議題的立法院黨團(注2)。

若香港沒有民主,中國是不可能有民主。因為香港已經是整個中國最有機會民主的地方。

臺灣過去面對中國的孤立主義或國際空間的打壓時,花了很多時間和國際連結,不管它們覺得臺灣是不是國家,但臺灣就是在國際社會有獨特的定位,這是很重要的方向。現在是回歸20年,(距離一國兩制50年不變)我們還有30年時間,30年以后香港的政治地位會怎么樣,跟國際上我們有多少籌碼是有關系的。

年輕人處境

這幾年我在亞洲各國走了好多地方,但馬來西亞、泰國、新加坡,我不會再去了,我也因黑名單進不去了。在東亞地區,我現在只能去日本、韓國跟臺灣。

去年我跟新加坡一個NGO做了Skype,結果跟我做Skype的那臺電腦現在還在警察局那邊。

我現在在香港也感覺不很安全,但我們這一代沒有本錢,沒有條件去移民。上一代的人處理香港前途問題的方法就是離開香港,因為他們有錢啊!但我們這一輩怎么會有錢去離開香港呢?

在運動之后我看到很多年輕人的處境并不好,很多人在Starbucks和McDonald’s打工;我是出生在一個中產階級家庭,我做政治運動沒有壓力,至少我不用把我部分的薪水分給我的爸爸媽媽,但如果我是在基層家庭,我根本沒有時間搞。

我們現在成立“香港眾志”,去年在港島選上一位議員羅冠聰,我現在是他辦事處地區服務處的干事,我的薪水是一個月4,000港幣,在香港來說很少,就是1萬6千元臺幣,簡單說我每個小時是50塊港幣。

這在其他國家應該是重要也專業的工作,但是香港不是這樣的,年輕人想從政根本沒有出路。在香港,我們沒有黨團,沒有政黨補助金給政黨去發展黨。香港的立委薪水是9萬港幣(約36萬臺幣),加上21萬港幣的經費(約84萬臺幣),去支持香港眾志辦事處的營運。

香港是不鼓勵政黨發展的,所以我覺得這個是制度上的問題。

從學民思潮到香港眾志,現在選擇走入政黨,我覺得是這一代必須面對、解決香港的問題。我知道我們不能永遠在學生光環下被保護,不能沒有改進跟進步。

學生組織是永遠有限制的,但如果是政黨的話,年輕人在政治矛盾最對立的街頭運動以外,找到另一種節奏是比較好的;那是跟人真的有溝通,不只是我站在臺上說,人家在臺下聽,然后我下臺的時候,他們就跟你拍照,不停拍照,這是雨傘運動時候的寫照。

但我現在是地區服務處的干事,我覺得這是另一個讓自己學習怎么跟人互動、處理微小的事、政策制訂或社區營造。工作很辛苦,但有意義。

我知道反國教和雨傘運動真的改變太多年輕人的生命了。很多香港人年輕人第一次參與運動,現在很多人因為運動的創傷或經濟上的壓力離開。以前我們是國高中生,但現在我很多朋友準備從大學畢業,我們不能像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24小時在搞政治,因為學生們已經畢業還要掙薪水。他們在雨傘運動之前是速食店里打工,雨傘運動時被抓,有的還沒有案底,官司還沒宣判,但公司就跟他說,你不要來做了!

香港不像臺灣,太陽花運動后,有那么多黨工位子可以做,做立委助理、社會工作、政府智庫,你們政治就業機會多很多。

香港人經濟壓力大、政治領域小,有些年輕運動者就變成本土派,但本土派的情況就更加復雜了;有一群人回到原來的軌道,也有一大群人很想再為社會做些事,可是沒有空間跟機會,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所以香港搞政治是一個生存的問題啊。當你每天都是從早上7點多離開家,然后晚上10點多才回到家的時候,你怎么會有精神去處理其他工作以外的事情?

在香港從事政治工作很冒險,比如說,很有可能兩天后,羅冠聰被取消議員資格。所以你在香港做運動,你還必須要考慮到所有的可能性,這很現實。

小時候學校教我們香港就是中國的一部份,到后來發現,香港的教育很少教香港的歷史,但香港二、三百年前,所謂小漁村到金融城市的論述,是不是太單一的面向?其實香港的故事其實不只是金融城市,不只是經濟動力而已。

這就是包括我在內的一些青年學人推動“香港前途研究計劃”的原因,我們到英國國家檔案里看文件,發現原來香港中英聯合聲明的第一稿,把separation of powers(分權,指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的可能寫進去,后來雖然沒落實。

我個人不主張港獨,但我覺得現在情況是,只要香港人說的一國兩制比現在中共定義的一國兩制還要進步,就被說是港獨。親中的媒體會說我是港獨,但我從來沒有主張過,而只要我們去臺灣,他們都說我們是勾結臺獨勢力,去美國就說我們是勾結美國。

我們在尋找香港的精神,我覺得那是一種,怎么樣在跌倒以后站起來走下去,再跌倒再走下去。過去幾年香港變得很快,比如說,2年前大家說“學生加油”,1年前的時候說“香港獨立”,幾個月之前大家覺得曾俊華(注3)會拯救香港。香港政治氣候每一年在改變,雨傘運動后很嚴重的挫敗感,但我覺得要慢慢讓時間證明,我們試著從歷史、從政黨組織,各種方法找到出路,這是我們很大很大的挑戰。

香港前途其實壓在2047年(“一國兩制,50年不變”的時間點落在2047年)。處理香港97回歸時,是80年代就在討論的事,所以2047年,其實是2030就要確定方向的,從現在到2030大概十多年的時間,到時候我才33歲,所以思考這個,真的不是一個很遙遠的問題。

大家不喜歡中國共產黨,覺得一國一制不好,那我們怎么做些改變?我們主張香港自決是希望香港的主權與憲法由香港人確定,讓香港人掌控自己的未來。

其實我們不要忘記我們面對的是全世界最大的獨裁政權,就是中國共產黨。面對這個大政權,可以怎么贏,我們的體制如何民主。

20年前,第一任香港特首董建華沒有想過會有一群高中生出來,搞到一個10萬人以上的運動,就算是民主派的李柱銘(注4)也不會想到,20年后會有大學生當立法會議員。大家也不會想像香港有雨傘運動出現。

理想的香港是希望有普選,有真正的民主,而整體的香港,要是個有希望、可以讓人快樂、很幸福地在這里找到自己想做事情的地方。香港上一代人覺得沒希望而選擇逃避、離開,但我希望香港成為未來我們這一代人,不需要移民離開的地方。



注1:去年11月他在美國華盛頓演講“與黃之鋒論香港民主前途”,也會見美國前議長南西·裴洛西(Nancy Pelosi)、佛羅里達州參議員盧比歐(Marco Rubio)。黃之鋒去年11月也在《華爾街日報》發表“給香港自決權”聯名評論文章。

注2: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主席、佛羅里達州參議員盧比歐(Marco Rubio)今年1月在參議院提出《香港人權和民主法案》動議,內容是支持香港民主和人權,但法案后來未通過。

時代力量和民進黨共18位立委,6月12日在臺北成立“臺灣國會關注香港民主連線”,關注香港民主化。

注3:香港特區行政長官候選人,最后落選,由林鄭月娥勝出。

注4:李柱銘,Martin Lee,香港民主黨創黨成員,有香港民主之父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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