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記者親歷樸槿惠被罷免后韓國街頭沖突

2017-03-11|来源: BBC

身披韓國國旗的抗議群眾,不斷地向警察挑釁。(BBC中文網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BBC中文網特約記者鄭仲嵐在韓國目睹并親歷樸槿惠被罷免韓國總統后首爾街頭的抗議沖突,反思韓國的世代隔閡。

樸槿惠遭彈劾,許多支持者痛心,當場做出激烈行徑。他們對樸槿惠的忠誠,或許可說是父親樸正熙時代成長影響。


上百位鎮暴警察出現在記者前,在切腹輕生事件爆發后,警方已經將挺樸槿惠群眾現場包圍。(BBC中文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死忠支持者情緒失控

3月10日,韓國憲法法庭正式宣布樸槿惠總統被罷免,喪失總統職權。判決瞬間一出,位于首爾鐘路的憲法法庭前,等待判決結果的民眾突然失去理智狂吼,并一度出現脫序的暴力行為。

樸槿惠支持群眾砸毀警方警備車,并攻擊警察與部分記者,更有人出現切腹輕生的行徑,現場一度相當混亂,最后造成數人死亡。然而,現場仍有許多支持樸槿惠的群眾不愿散去,并開始高呼口號。

韓國警察則快速隔出人墻,并用警備車圍住法庭周圍與"挺樸群眾",一般人士只準出不準進。

BBC中文網記者也來到現場觀察,并在重重嚴格的檢查下進入到現場核心,支持樸槿惠群眾不斷高呼"樸槿惠應該戒嚴"、甚至"不要走出青瓦臺",并且持續唱著過去樸正熙時期的"愛國歌曲"。


幾位挺樸槿惠人士坐在警方前面,而在下一秒中文網記者即遭到挑釁推擠。(BBC中文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這些韓國人多半在樸正熙執政時期成長,他們認為樸正熙時期,韓國有著快速經濟成長,奠定優秀國力的"漢江奇跡"。1974年樸正熙夫人陸英修遭朝鮮特工暗殺后,樸槿惠一直實際代替"第一夫人"職位到最后1979年樸正熙也遭暗殺。

懷念樸正熙時期,讓許多老一輩韓國人,在樸槿惠當選后,自動反射情感到這位女總統身上。當她成為首個正式遭到彈劾的總統時,他們都認為是在野黨與媒體的"共同串謀"。


抗議現場遭到砸毀的警備車。(BBC中文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記者一度被推擠

憲法法院前風聲鶴唳,除了支持樸槿惠的主舞臺前有著大批警力,也有許多身披韓國國旗的抗議群眾在附近大喊口號"樸槿惠是被冤枉,這是場政治追殺"。

此時,一位老先生突然上前,帶著質疑的口氣詢問記者來意,記者帶的韓語翻譯南宮先生卻不慎脫口而出"他是記者"。突然間,有許多激進的抗議人士聽到這句話后,開始圍上來。

隨后老先生開始大力推BBC中文網記者,并且口中開始大罵,兩三下推擠后,韓國的特警立刻前來架開記者,并且在耳邊不斷重復念著同一句韓文。

后來聽翻譯闡述,當時老先生口中大罵是不堪入耳的韓語臟話,而鎮暴警察在耳邊不斷念著的是"這里太危險,請快退后、退后"。

根據現場韓國電視臺記者口述,有些記者被抗議人士激烈推擠外,也有受傷。臺灣的攝影記者也有遭到石頭砸傷而頭部流血,大多數支持樸槿惠的群眾,并非想象中對媒體友善。

翻譯南宮先生向記者表示,許多樸槿惠支持者認為她是被許多媒體為了收視率"刻意渲染"下,造成了她的彈劾案在"國民壓力"成功,因此在判決后,他們已經對媒體充滿敵視。據他表示,一些挺樸的老一輩,還是普遍被懷疑與過去樸正熙時期"韓國中央情報部"有關。


3月10日的光化門前,許多反樸槿惠群眾手持蠟燭,一同"歡慶"罷免。(BBC中文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廣場上許多韓國年輕民眾跟著歌曲跳舞,甚至排成接龍的隊形。(BBC中文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截然不同光化門

韓國政府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不論是反樸民眾聚集的光化門廣場前,還是憲法法庭前,都有滿滿鎮暴警察在監視。但是記者隨后來到晚上的光化門廣場,卻發現相當不同的局面。

根據先前韓國民調,支持樸槿惠被彈劾的比例高達8成。這天光化門廣場前也涌入了近2萬名的群眾。他們手持蠟燭,代表光明與正義,齊聚在廣場前。往常高聲抗議的場景,如今卻出現歡欣鼓舞的場面。

除了有活動發起人與社運人士上臺演講外,也有許多樂團接力唱歌,許多臺下的觀眾也跟著擺動身體,場面就像是夏天的音樂祭般熱鬧。


全姓女大學生認為,罷免成功很好,但是很不能理解樸槿惠支持者激烈行徑"是什么成長背景下造成的?"。(BBC中文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在場的全姓女大學生跟BBC記者表示,她知道判決結束后憲法法院前挺樸人士有相當激烈行徑。她直言"我真的不太懂這群人的想法,這些人士到底在什么背景成長?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暴力行為?完全不能理解"。

也有一名不愿具名的女大學生表示,她早已猜到挺樸勢力會"濫用暴力",對樸槿惠她也認為,必須要趕快起訴她,才能恢復國家的司法正義。

對比兩個場景,憲法法庭前的緊張肅穆、充滿中老年世代的不滿,與光化門廣場前幾乎都是年輕一輩居多,和樂融融的跟著音樂擺動。韓國首次的總統罷免成立,兩邊有著截然不同的氣氛。

最后活動也于9點多結束,主辦單位也呼吁大家要收拾垃圾,然后一同把樸槿惠"提起公訴"。


不愿具名的女大學生表示,希望樸槿惠盡快被提起公訴,還給國家正義。(BBC中文特約記者鄭仲嵐攝影)

世代隔閡對立?

然而,這也是韓國首次面對罷免正式成立,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在里頭。尤其朝鮮當局罕見地在判決后90分快訊來報導,并稱"樸槿惠遭到彈劾,將受到一般犯罪者來審判",也讓外界觀察朝鮮是否會"趁虛而入"。

但是總體而言,10日首爾街頭的氣氛都是很平和的,BBC中文網記者在街頭目擊許多民眾看著樸槿惠罷免的報導,并沒有露出太多驚訝或喜悅表情,意外看到韓國高度民主化下人民的自制力。

同時,也讓人驚訝地是,許多過去在樸正熙時期成長的人們,至今仍對樸槿惠相當死忠,與年輕的一代已然形成隔閡。就如同過去蔣介石統治臺灣36年,至今也有許多老一輩臺灣人懷念當時,覺得現今臺灣政治已經太過骯臟。

外交上與中國持續在薩德部署問題上對立,與朝鮮持續為了金正男在馬來西亞如何毒死而角力,如今韓國國內的罷免宣判也告一段落,但是在60天的改選期,是否會出現混亂,選上的新總統能否帶領韓國走出新局,一切都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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