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雪國的溫度─日本新潟

2017-01-18|来源: 自由時報

登上彌彥山頂,還可眺望日本海周遭風光。

「在雪天夜色的籠罩下,家家戶戶低矮的屋頂顯得越發低矮,彷彿整個村子都靜悄悄地沉浸在無底的深淵之中……,這是一幅嚴寒的夜景,彷彿可以聽見冰封雪凍的地殼深處響起冰裂聲……」這是川端康成在諾貝爾獎小說《雪國》中對越後湯澤的描述,儘管新潟的四季分明,這部小說卻有如承載著「雪國印象」的小舟,一直擱淺在人們心中,讓新潟所有的季節彷彿都是冬季。

日本海吹來的西北季風帶來嚴寒與暴雪,讓冬季的新潟山間積滿厚厚的雪,然而,冷冽的空氣和清澈的雪水卻也成為深鎖住食材原味的私密武器,讓新潟生產出美味可口的越光米、釀造出芳醇柔潤的清酒。在文學和風土人文加持下,冬日走訪新潟,分外有味道。

古町花街尋覓昔日風華

從江戶時代,便以物流集散和北前船寄港地而繁榮的港町新潟,在好酒、好米和南來北往商賈的助產下,誕生了足以和京都祇園、東京新橋相抗衡的「新潟花街」,這是一個狹窄幽深卻又無限寬廣的遊藝世界,才色兼具的藝妓,以「美」為前提,刺激人們的感官、掀動人們的情感,當時新潟的古町、寺町、下町、嶋等地區,時時可見穿著華麗的藝妓、舞妓和鶯鶯燕燕的遊女身影,連空氣中都飄散著艷氣十足的脂粉香氛和讓人無限盪漾的遐思,或許,這才是啟迪川端康成書寫《雪國》的靈感來源呢!

只可惜當時的花街都在戰後經濟低迷下消失得無影無蹤,殘留下來的彷彿只是一場虛幻的五彩夢境。幸好,從古至今,藝妓都是籠罩在一團氤氳之中的非常風景,1987年,新潟當地的80家有力企業出資設立了柳都振興株式會社,將昔日培養藝妓的「置屋」以企業化經營,招攬來許多年輕少女加入,也重新恢復古町花街的昔日風華。

位於閑靜西大畑町的舊齋藤家別邸,是明治時代新潟三大財閥之一的豪商齋藤喜十郎所建的別墅,昔日的古町藝妓就經常來別邸接待客人。為了推廣傳統藝妓文化,新世代的古町藝妓現在依然經常來此表演,讓遊客可以體驗昔日藝妓為豪商貴客宴席助興的「座敷遊」。雖然時代不同,但是藝妓的基本功卻沒什麼兩樣,她們身穿著華貴和服載歌載舞,與遊客一起玩遊戲,帶領遊客一起走進那個遐想與現實交織的夢幻境地。

彌彥神社聚集戀愛能量

「彌彥山自身即神聖神體,青雲飄浮日,小雨也濛濛」這是日本最古老的和歌集《萬葉集》中歌詠的彌彥山,這座神之山聳立在越後平野中央,海拔634公尺,與東京晴空塔等高,因此也吸引許多遊客來此感受晴空塔的高度。

彌彥山腳下鎮坐著彌彥神社,神社掩映在樹齡4、500年的古櫸及老杉森林之中,主祭天照大神的曾孫「天香山命」,據傳他受神武天皇之命開拓越後,教導人們製鹽、漁業、農耕技術的基礎,人們尊稱其為「彌彥父親」,千百年前就受到朝廷、幕府、武將深厚的敬仰與庇護,被稱為是越後第一神社。有趣的是神社庭院內還有鹿苑和雞舍,神職人員說因為鹿是神的使者,那麼雞呢?因為雞也是神獸,在《古事記》中記載有長鳴雞啼喚來太陽和光明,驅邪除厄,帶來歡樂與安詳,感覺這個神社很人間化呢!

彌彥山頂上的奧之宮是祭祀天香山命及其妃神熟穗屋姬命的神廟,據說這對神仙夫妻十分恩愛,因此這裡也成為「結緣」的名所,很多年輕人來此求姻緣、買戀愛御守,山頂上有瞭望臺、餐館和高百公尺的全景塔,可眺望整個越後平原和日本海景色,從彌彥神社拜殿可徒步登山,若搭乘纜車約5分鐘到山頂。

村上市越後最北的鮭鄉

提起村上,大家首先想起的應該是村上春樹吧!事實上這座新潟最北邊的城市,村上春樹也很喜歡。村上市區聳立著一座人們稱之為「城山」的臥牛山,小山上靜靜地佇立著不知哪個年代興建的村上城遺跡,江戶時代入主於此的村上氏、堀氏、松平氏等歷代城主不斷修建城池,也建設了城下町,逐漸發展成富庶的城下町,至今村上市的區域劃分仍保留著當時的格局,散發著昔日風情的町人町(商人、職人生活之町)、武家町、寺町上,無數傳統木造建築的商店、民家、武士宅邸、寺院都彷彿仍定格在某段時空中,以古舊卻豐美的光澤娓娓地訴說著曾經的靜好歲月和浪漫流年。

三面川蜿蜒流經山腳北邊注入了日本海,每年秋冬,數以千計的鮭魚洄游來到這一條記憶中的礫石清流孕育下一代。打從平安時代,鮭魚便是村上獻給君主的禮物,到了江戶時代,村上藩士青砥武平治發現了鮭魚洄游的習性,於是在三面川設立了稱為「種川」的人工河川做為鮭魚的產卵道,成功增加鮭魚的生產。一直到現代,鮭魚與村上人們的生活依然密不可分,特別是冬季,鹽漬後的鮭魚就掛在每家的陽臺、屋簷、窗櫺下,讓冰冷的西北季風風乾,形成獨特的風景線。

味匠喜川鹽漬鮭魚物語

味匠喜川是開業已有390多年歷史的鹽漬鮭魚專賣店,一走進門就可看到從天花板的梁上垂吊著的近千條鹽漬鮭魚,超壯觀。第15代傳人的吉川真嗣社長告訴我們許多鮭魚的故事,他說,對村上的人們而言,鮭魚從1000多年前的平安時代到現在,一直都是特別的魚,在三面川附近的日本第一間鮭魚博物館稱為iyoboya,就是本地的方言「魚中之魚」之意,展示有鮭魚的生態及傳統漁法等。

他們與鮭魚共生,敬愛鮭魚、也享用鮭魚,因此村上的鹽漬鮭魚只用鹽漬風乾,不加其他任何添加物。此外還有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不把魚肚全部切開,刻意保留中間一小片相連,這是以武士之道表達對鮭魚的敬意,因此鮭魚不切腹。

他指出村上的家庭吃鮭魚的傳統規矩是:魚頭給一家之主享用、長子享用第二段魚肉,接著按兄弟年歲順序一段段切下來,老婆吃魚尾。他還說,在村上有超過100種的鮭魚料理,從頭到尾、內臟、骨頭都不輕易浪費,最特別的是連魚鰓都炸來吃,真是不可思議。

除了是鮭魚老舖,讓味匠喜川大大有名的是女星吉永小百合為JR東日本「大人的休日俱樂部」,在味匠喜川的暖簾前拍的一張廣告海報,吸引了無數遊客前來同樣的位置擺出相同的姿勢拍照留念。另一個是吉川真嗣社長在10幾年前政府打算拓寬老街街道之際,挺身而出展開署名活動保護傳統町屋,他的努力感動了村上市民,於是齊心協力讓町屋重生,並舉辦各種活動來活化地方文化特色。現在村上打出鮭、酒及人情這3樣在地人最引以為傲的特色,以熟悉的印記溫暖地召喚著遊客。

科學家說鮭魚依靠敏銳的嗅覺記憶回歸母親河,宿命論的人說鮭魚洄游的宿命存在牠的基因裡,只要河流不死,等秋天黃葉隨風起舞的時候,鮭魚就會再來。

而旅人呢?或許是因為觸動心靈深處那一種不知所由的感覺,年年都想再回到這充滿鮭、酒及人情的地方吧!就像村上春樹,據說因緣際會造訪過村上市之後,每年九月他都會來參加村上國際鐵人三項大賽,就像鮭魚洄游一樣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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