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漣】中國海外礦產投資遭遇資源民族主義(2)

2016-08-29|来源: VOA

資源民族主義復興,對資源對外高度依存的中國極為不利

資源民族主義已經萌生了一段時期,在非洲表現為反對中國為代表的新殖民主義。非洲知識精英與NGO對中國在非洲的礦產資源投資一直持 批評態度,內容涉及三方面:1、中國在非洲的行為是“新殖民主義”或“經濟帝國主義”,為了掠奪能源罔顧非洲的環境生態。2、中國在非洲的經濟開發并未為非洲人民帶來多少就業機會。3、漠視人權并支持獨裁政府。在一些非洲地區,中國投資的油田或礦區設施常常受到當地武裝力量的攻擊,原因是中國對資源的訴求導致自身被卷入當地的政治沖突。安全問題催生了中國一個新行業,海外安保行業,其成員主要是中國退役的特種兵。

資源民族主義在拉美的表現形式有所不同,其理論基礎就是新馬克思主義流派的理論支柱依附論,又稱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或稱作依賴學派(Dependency School),是由阿根廷學者勞爾·普雷維什(Raul Prebisch)在20世紀60-70年代最先提出的一套國際關系與發展經濟學理論。該理論認為,在世界經濟領域中,存在著中心--外圍層次。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構成世界經濟的中心,發展中國家處于世界經濟的外圍,受著發達國家的剝削與控制,成為發達國家的依附者。該理論是新馬克思主義的重要理論學派之一,經過英美左派學者不斷充實與發展,在世界有廣泛影響。

依賴理論對窮國開出的藥方是走自主發展之路、節制外資,并根據國民的真正需求調整產業結構(例如許多窮國大量出口農產品,人民卻有營養不足的問題)。深受依賴理論影響的拉美國家對于外資的警惕程度很高。資料表明,中國對礦產資源的巨大需求已經成為推動拉丁美洲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根據秘魯商會會長的說法,今年7月份已確認的價值70億美元的拉斯邦巴斯銅礦收購方案意味著中方已經控制了秘魯三分之一的采礦業。等到明年拉斯邦巴斯投產的時候,每年的產銅量有望達到40萬噸,其中一半是中國的訂單。秘魯五個規模最大的石油生產特許權中四個都有中石油的股份。國際地球權益組織秘魯分部負責人說:“拉斯邦巴斯如今屬于一家中國企業,如果他們再獲得廷塔亞銅礦的話,整個南安第斯就全歸中國人了。”

由于礦產資源具有不可再生性,在“依賴理論”的發源地拉美國家開采礦產,極容易讓拉美人民產生受掠奪感。一些中國企業買入了一些爭議特別大的項目,其中包括秘魯兩個最具爭議的最大規模石油開采權項目。這些項目污染嚴重,已經導致四個不同的流域出現環境危機。中鋁集團收購特羅莫克銅礦,后來在莫羅科查鎮移民的問題上遇到了難題,今年3月秘魯政府因環境問題命令中鋁停止運營;8月6日,莫羅科查的民間組織FADDIM提起了兩樁針對中鋁集團和秘魯能源礦業部的訴訟。兩家中國國企在厄瓜多爾的采礦項目——米拉多銅礦,中石油計劃勘探開采的新石油區塊(位于亞馬遜雨林深處世界聞名的亞蘇尼國家公園內),都受到了來自厄瓜多爾國內外的批評,原住民組織克丘亞族聯合會(ECUARUNARI)也對此提起訴訟。此外,還有首鋼秘魯鐵礦(Shougang Hierro Peru S.A.A.)的勞資沖突,以及秘魯Apurimac區域發生針對五礦集團(MMG)的抗議活動等等。

中國反思海外投資失敗為何不提“資源民族主義”

中國在拉美、非洲遭遇的就是“資源民族主義”,但無論是以什么形式出現的相關分析文章,卻避免使用這個詞。這是出于兩個原因:第一,中共政權的建立,一直被歸于世界近代史上第三次民族解放浪潮的重大成果,毛澤東因此被稱為“偉大的民族英雄”,在中共政治話語中,那一聲“中國人民站起來了”不僅是宣告中共對國民政府的勝利,還是中華民族推翻“三座大山”的偉大勝利;二、自1989年“六四”事件之后,中國官方以各種方式鼓動催生了新的民族主義,以減輕西方價值觀對中共意識形態的壓力。習近平提出的“中國夢”,其主訴就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如果對他國的資源民族主義加以惡評,本國的民族主義將何以自處?因此,只能低調應對,海外投資的困境,國內僅知十分之一、二罷了。

民族主義蒙上惡名,是在全球化浪潮下才發生的事情。無論是在世界各民族國家的自述史,還是在西方左派史學家眼中,對近代以來的前三次民族主義運動一直贊美有加。只有冷戰結束后的第四次民族主義,左派的評價因評價對象不同而各有不同。

民族主義思潮發源于西歐,由17-19世紀西歐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運動而催生,法國啟蒙運動為歐洲民族主義的誕生準備了思想土壤。在歐洲開啟構建民族國家的運動中,民族主義成為具有強大的感召力與感染力的意識形態,即使到了二戰時期,榮耀法蘭西仍然是戴高樂主義的核心。

世界近代史上四次民族主義運動,第一次發生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率先爆發于東歐和亞洲,而后迅速蔓延至世界其他地區,其中的主干前半段是在十月革命影響下的亞非拉民族解放運動。后半段是一戰結束以后的亞非拉各地人民反對殖民地、半殖民地的革命運動,動搖了英法等西方國家世界殖民體系的基礎。結果是歐亞非拉美地區出現了不少民族國家。

第二次民族主義運動浪潮發生于二戰以后。在中共領導下的推翻國民政府的武裝斗爭,因其“反帝反封建”,實現了中華民族的解放與獨立,被中共解說為“樹立了民族運動的偉大豐碑”。此后在上世紀60-80年代達到高潮,亞非拉人民掀起民族解放運動,成果是在世界范圍內建立起了超過120個獨立的民族國家。其中,非洲民族解放運動的革命領袖深受“毛澤東主義”的影響,在奪取政權之后,他們當中不少人成了著名的獨裁者。

第三次發生于冷戰結束以后。隨著蘇東劇變和兩極格局的瓦解,世界范圍內掀起了新的民族主義浪潮,學界稱之為20世紀第三次民族主義浪潮,最典型的就是蘇聯瓦解后出現的不少民族國家。

第四次民族主義浪潮就是2001年“9·11事件”發生之后的民族主義,其中三大代表就是中國的中華民族復興、中東地區的伊斯蘭宗教民族主義,以及非洲、拉美國家的資源民族主義。西方一致批評的是前兩種,對非洲、拉美的資源民族主義則持同情支持態度。

弄明白民族主義在中共意識形態中的重要地位,再考慮到目前第四次民族主義浪潮與全球化(普世價值)的對立關系,就會明白這些國家為何大都高舉反美旗幟。中國海外投資的尷尬境地在于:全球范圍內投資的合法性是由全球化的理念所賦予,比如通過投資達成經濟合作,雙方互利共贏,縮小經濟差距;但中國卻因政治考量,一直用民族主義作為意識形態的主要內容抗拒普世價值。這種情況下,又如何能夠大張旗鼓地去反對拉美、非洲國家的“資源民族主義”?無論如何,這樣的話不能宣之于口:除了我中華復興的民族主義合乎理性應該存在,其它形式的民族主義都是落后封閉非理性的情緒表現。

中國的困境在于:由于資源對外高度依存,必須通過投資取得本國沒有、但發展經濟必需的各種礦產資源;但由于礦產資源的不可再生性,中國的投資與占有開采方式極容易喚醒非洲的殖民主義記憶,也容易讓拉美國家覺得自身正在遭受掠奪。因此,中國的海外礦產投資已到重新定位時。

后記:最近,筆者將對世界局勢的思考寫成《支撐全球化的基石正在動搖》、《中國海外礦產投資遭遇資源民族主義》(1、2),梳理了德國難民危機、英美政治危機的部分根源在于全球化折翼,第四次民族主義浪潮興起。總的來看,西方社會在冷戰結束之后,左派思想回潮并占主流,對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警惕由于缺少蘇聯這個樣板參照而消失,更因北歐民主社會主義而變得美好。在與正在勃興的第四次民族主義浪潮的抗衡中,目前由左派主導的西方社會既缺乏足夠的警惕,更談不上抗衡。

世界又到一個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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